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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州文藝》2010年第4期

時間:2010-08-25 16:42:35 點擊:

  核心提示:1、南部六縣黃埔軍校屆滿畢業,李克猷名正言順地做了第一六三師第二旅第三團第一營的營長。1937年春節剛過,他奉命調住四川的南部六縣(簡稱:南六縣)即高縣、珙縣、慶符縣① 、長寧縣、興文縣、筠連縣剿匪。這南六縣位于川、滇交界的山區,許多深山老林人跡罕至,莽莽崇山峻嶺歷朝歷代以來就是土匪聚散之地。時下,...

1、南部六縣

 黃埔軍校屆滿畢業,李克猷名正言順地做了第一六三師第二旅第三團第一營的營長。1937年春節剛過,他奉命調住四川的南部六縣(簡稱:南六縣)即高縣、珙縣、慶符縣① 、長寧縣、興文縣、筠連縣剿匪。
 這南六縣位于川、滇交界的山區,許多深山老林人跡罕至,莽莽崇山峻嶺歷朝歷代以來就是土匪聚散之地。時下,這里的土匪肆無忌憚、極其猖獗。
 南六縣的這些大山,多為喀斯特地貌和丹霞地貌。大山里面,許許多多經歷億萬年的水流沖刷、自然演變而形成的大大小小的、千姿百態的溶洞,自然而然成為了土匪的巢穴。當地老百姓把這些土匪巢穴稱之為“毛子洞”。
 “毛子洞”的洞口通常都很小而且非常隱蔽,或在巨石后面,或在瀑布里面,或在絕壁懸崖半腰的藤蔓遮掩處。別看這洞口小得甚至一次只能供一、兩人出入,里面可是別有洞天。其中,小一點兒的起碼也能容得了百十號人,大的足以住扎和儲藏幾千、幾萬人馬及其軍械和幾年的糧草。
 這些“毛子洞”多有幾處出入口,而且洞上有洞,洞下有洞,洞中有洞。有的洞,在荒山野嶺下面綿綿蜿蜒數十里;有的洞,分上下幾層、含支洞幾十個;有的洞,僅一個大廳就可容下千軍萬馬,其空間高度達數十米!坝卸淳陀腥。洞內常年清泉汩汩,無目魚游弋。有的洞內不僅有“暗河”,而且還有“天窗”:陽光從洞頂的某個地方如一泓瀑布般射瀉進來,在洞的深處賜以光明,驅趕黑暗。
 此外,洞內還有一個天賜的絕妙之處:冬暖夏涼。盡管冬天的山野寒風獵獵,洞內卻和風融融;哪怕夏日的禿嶺酷暑炎炎,洞內卻涼風習習。
 這“毛子洞”何故如此這般?這卻是地質學家的事。令人驚嘆的是:土匪竟懂得超前享受。他們有意無意踐踏著這人間仙境,揮霍著這人類的財富!
 土匪盤踞在這一帶已不是一年兩年或十年八年的事了,有的祖宗幾代就是土匪。土匪在這一帶繁衍孳息,無論時下誰是“天下的老子”,似乎與他們沒有什么關系。官府歷來對他們都是一個樣:不是說而不剿,就是剿而不滅。除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外,誰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李克猷將指揮部設在長寧后,迅速將部隊部署了一番,在各縣展開了聲勢浩大的剿匪宣傳。他在頻繁調動部隊、加緊部隊訓練的同時,下令各縣在各大小路口、集市、街道四處張貼告示,聲言將立馬進行大規模剿匪,并限二十日內為土匪出山登記、既往不咎期限。
轉眼二十天過去了,六個縣中僅有十幾名連行走都困難的老弱土匪前來登記。部隊天天出動,但并未進入深山,只撞上并擊傷或俘虜了三、四十個零散小匪。這樣的“戰果”,當然不能折服民眾、令人滿意。長寧縣一個老學究,用顫抖的手撫著他下巴下銀白色的胡須,拖腔拿調地對李克猷說道:
 “老朽枉活七十有二,尚不曾聞得哪朝、哪代、哪家兵馬,剿滅過這些大山里的‘棒老二’(土匪 );亦不知何朝、何代、何時,這些大山里的‘棒老二’有曾平息過。李某人若能平息此匪、安一方黎民百姓,實乃青年有為,功非凡人所能及,老朽愿手掌心煎魚以示犒賞!
 李克猷并不在乎,只回以淡淡一笑,雄才大略已經定格胸中……
2、川南袍哥

 本世紀初,叫得當當響的川南袍哥,頗有點兒名氣。
      袍哥,亦叫哥老會、漢留,是由洪幫演變而來的一種民間封建幫會組織。明末清初,鄭成功在臺灣開“金臺山”創建了青幫、洪幫,以“反清復明”為宗旨。傳入大陸后,經明朝遺老顧炎武③ 、王船山④ 的支持和改組,使之在清朝政府殘酷鎮壓下仍然得以迅速發展。
      袍哥組織盛行于滇、黔、川、康、湘、鄂等地。瀘州袍哥的來頭卻有兩種說法:一說是清朝中葉由陜西傳入,一說是清朝咸豐年間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西征時傳入?傊,到清朝末年時,參加袍哥者眾多,袍哥組織發展壯大,盛極一時,逐漸形成以瀘州為中心、潛行于川南一帶的一大社會勢力。當時有民諺唱道:“一紳、二糧、三袍哥”。
  袍哥的組織叫做堂口,又稱公社,分大流和會式兩種。堂口有上下左右之別,某一個地方又叫做某一個碼頭。袍哥以宣揚忠、孝、節、義為宗旨,突出一個“義”字,以講豪義為號召,尊奉蜀漢時的關云長為神。
 袍哥組織中的人位等級分明,自有一套獨特的禮儀和規矩。各堂口的實力人物稱為行一,也叫一排,尊稱大爺。行一中推選出一個最有聲望、勢力的來統理堂口的一切重大事務,稱之為舵把子,也叫龍頭大哥或龍頭大爺。而其他的行一則稱為幫閑大爺。行二,也叫二排,尊稱圣賢二爺,多為僧道出家人,專司敬神之職,不理他事。行三,也叫三排,其中推選出一至二人負責管理堂口的財務收支,稱為當家三哥,其余的則為閑三爺。行五中推選出一位能言會道、口齒清楚、且擅長于交際的為執法管事,或者叫紅旗大管事,負責堂口對內對外的一切交際開會事宜。如在例會、迎賓會上司儀、丟拐子⑤ 、打聲登⑥ 等。六排多協助管事辦理事務,幺滿十排是剛加入袍哥的,其中有部分是本堂口大爺的子弟,稱為矮舉幺大。幺大追隨侍候大哥,稱為給某大哥“貼起”。但是,幺大只能亂吃,不能亂說。其余各排則無專責任務,隨時聽從執事人的呼喚和指揮,所以叫做隨侍拜兄。
 有趣的是,袍哥的各堂口內均設有一位鳳尾老幺。
 相傳清初時,鄭成功⑦ 在臺灣創立金臺山青、洪幫,編寫有《金臺山實錄》一書。一次,義軍與清兵發生激烈海戰,失利后因情況緊急,鄭成功為了保存機密將該書裝入一個小鐵匣沉于海底。后來各路兄弟聞訊趕來發起反擊,戰爭出現轉機,幫會取得了勝利。獲勝后,會內一個不知名的小老幺奮勇潛入海底,摸回鐵匣。鄭成功根據小鐵匣內的《金臺山實錄》,重新恢復了組織。
 由此,袍哥內部的一切文件和規章制度,以及印信、口令等,統稱為“海底”。那位小老幺因為立下此功,故各堂口至今都有一鳳尾老幺之設。鳳尾老幺頗有特殊之處,一旦大爺們認為培養成熟,他便可一步登天成為大爺,而不需要按部就班地逐級提升。
 “嗨袍哥”,即參加袍哥。嗨了袍哥,到外地去辦事時,就可以袍哥人家的身份去順碼頭、拿言語,找人幫忙,以求減少行路辦事的困難。甚至,亦可方便衣食住行。嗨袍哥雖然說不擇巾巾片片,即不論地位和職業,但是,仍然有很多約定俗成的規矩和限制。
 袍哥內部,又分大流袍哥和會式袍哥。各地大流袍哥下面,大都分為仁、義、禮、智、信五類堂口,亦稱五面旗。
 時下,瀘州大流袍哥堂口的大致情況是:仁字袍哥有各種堂口十二個,好幾千人,大多為有錢人家或有地位、勢力、學問和功名的人。其舵把子和大爺亦多為官僚、地主和富商把持,有袍帶袍哥之稱。義字袍哥,又稱二桿旗,成員多屬中產階級,如中下級軍、政人員和中小地主、商人、醫生和教師,是袍哥五個堂口中最為活躍的部分。禮字袍哥,大多是小商人及個體勞動者,其中亦有少數公職人員和中下級軍人。令人談虎色變的渾水袍哥⑧ ,大多就出自于義、禮兩個堂口。智、信堂口袍哥成員多是體力勞動者,亦有部分手工行業工人和小商小販。
 時下有順口溜道:“仁字旗擺叮擺當(有錢),義字旗買賣客商(中等之家),禮字旗刀刀槍槍(當兵、綠林),信智旗叮叮當當(苦力、唱戲、端公、手工業及道士)!
 會式袍哥分集、德、孝、成、全五個堂口,組織形式、稱謂和規矩與大流袍哥相似,但聲勢次之。
 袍哥宣揚忠孝節義,反對奸盜邪淫,凡是身家不清、已事不明者不能嗨袍哥。具體指偷盜、娼妓、吹鼓手、跟班、修腳、擦背、理發、燒水煙、男藝人扮女角、其妻偷人、其母再嫁、男妓等,和受人鄙視的窮苦百姓,不能加入。這些人中,誰若要求加入袍哥以求得社會地位,必須以投拜大爺的方式改名換姓,脫胎換骨后方有資格。但是,搶人越貨的土匪、流氓,殺人如麻的軍閥、兵痞,則可名正言順地嗨袍哥。
 清朝末年,瀘州小市上碼頭曾有一位英俊少年,姓佘名英,字竟成。他十三歲學銅匠,十五歲撐渡船,曾經夜泅沱江砍了道臺衙門的旗桿做龍船船筋,二十歲考中武秀才。他一身的好功夫,卻不愿為腐敗的清政府效命,棄職回上碼頭開了個牛肉館過日子。他為人慷慨不吝,見義勇為,打暴扶弱,被人們譽為豪士,被推舉為義字堂口舵把子。有民諺道:“任你歪人天下游,難過小市上碼頭!
 1905年,孫中山在日本東京改組興中會為同盟會,四川支部負責人黃復生⑨ 、楊兆蓉⑩ 、陳寶鏞⑾ 等聯名邀佘英東渡日本。次年6月,佘英抵達東京。佘英在孫中山的影響下,深受教益,進步很快,兩個月后就加入了同盟會。
 孫中山見佘英魁梧奇偉武藝高強,講話條理清晰且頗通時事,意志堅決行為果敢,十分器重。不久,孫中山委任佘英為西南大都督,回國負責聯絡川、滇、黔會黨⑿,并“對會黨曉以大義,為種族效命”,伺機進行武裝起義。又派熊克武⒀、謝奉琦⒁ 一同回川,共圖大業。行前,孫中山對熊、謝二人說:“汝二人與佘英共肩斯任,吾國用兵多在揚子江流域,四川乃其上游,急宜圖之!比毡局臼繉m琦寅藏、章太炎⒂ 和佘英合影留念,宮琦寅藏還特意送倭刀一柄,勵以防身。
 1907年初,佘英回國后,立即以瀘州、敘永一帶為基礎,設機關于瀘州小市綾子街文秀才鄧西林⒃ 家,奔波于川南、川東及川西各地,廣泛接觸會黨,宣傳革命。他在吸收會黨人士如袍哥舵把子、大爺等加入同盟會的同時,還安排同盟會會員如熊克武等參加會黨。有小孟嘗之稱的黃方⒄ 等人加入同盟會后,逐漸成為同盟會的中堅力量。
 四川之革命,從此發軔。
 短短兩年多的時間里,佘英以極大的革命熱情和堅韌頑強的毅力,先后組織和參加了成都、瀘州、敘府(宜賓)、江安、重慶、廣安、嘉定(樂山)等地同盟會和會黨以反帝、反封建為目的的四次武裝起義。雖然,這些起義最后都以失敗告終,佘英本人也慘死在清政府的屠刀下,但是,正是這些無所畏懼、一往無前的行動,強有力地撼動了清政府的腐朽統治,一次又一次地喚醒了四川民眾,為后來的保路運動奠定了社會基礎,吹響了武昌起義的序曲。
 佘英在川滇之交的“斷蛇坡”被俘解押至敘府后,他所在堂口的兄弟劉成忠竟然闖入敘府大堂,自認是佘英,要官府不要逮錯了人。佘英不愿暴露自家兄弟,說:“成忠是我家雇傭,革命之事與他無關!辈涣,劉成忠聽后很不服氣,大呼:“兄能革命,我獨不能革命嗎?生追隨兄,獨不能相從俱死嗎?”錚錚鐵骨,大義凜然,與佘英共赴刑場,慷慨就義。
 1910年2月27日,佘英被敘府知府宋聯奎殺害。就義前,佘英口占絕命詩一首:
 牡丹將放身先殘,未到黃龍死不甘;
 同志若有繼我者,劍下孤魂心自安。
 但是,尤其使人感到奇怪、讓人感到遺憾的是武昌起義取得勝利的三個月以后,川南同盟會的中堅骨干黃方卻被革命軍滇軍殺害于瀘州合江。
 1936年,國民政府追贈佘英為陸軍中將,追贈黃方為川南司令官。1947年,瀘州民眾為佘英、黃方合建紀念碑一座于城中公園。熊克武題詩曰:
        義師不逞兮,君喪其元。
        沙場喋血兮,我愧生還。
        豐碑矗立兮,高聳云端。
        民族之光兮,于斯萬年。
 辛亥革命前,四川以川南為中心的各地武裝起義的組織者和參加者,乃至挺身獻出身家性命的,多為袍哥及其它會黨成員。他們有的參加了同盟會,更多的則團結在同盟會的周圍,勇敢地充當了反帝、反封建的生力軍和先鋒,幫助和推進了孫中山為首的資產階級民主主義革命的完成。
 可以這樣說:推翻滿清王朝、辛亥革命成功,是團結在同盟會周圍的會黨人——尤其是袍哥人用頭顱和熱血鋪墊出來的。這是袍哥在這一特定的歷史時期,對中國歷史進程所產生和貢獻出的輝煌的功績。沒有團結在同盟會周圍的投身于革命的袍哥的至死不渝的奮戰和犧牲,就不可能有蓬勃發展的四川保路運動、同志會和同志軍⒅ ,也就不可能有辛亥革命的到來和辛亥革命的勝利。此后,袍哥就成為公開的民間組織,越發壯大。
 隨著時間的推移,官府和民眾對袍哥雖然譽毀不一,但是袍哥已漸聲名日下。若某堂口的舵把子、大爺正直開明,則對民間糾紛爭執的平息,對紅、白喜事的幫助,對教愚化賢和安定社會秩序都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若某堂口為官僚、軍閥、惡霸、地痞所把持,則成為封建勢力的附庸,給一方百姓帶來災難。
在災難深重、貧窮落后的舊中國,在四川軍閥連年混戰、民不聊生的年代,“南六縣”的土匪,不僅占有“地利”,而且享有“天時”。
 這地利:盤踞在大山之中的土匪,進可搶掠附近縣城,甚至襲擾敘府(宜賓)、瀘州;退可越過川境、遁入滇北。他們隱沒于大山之中或“毛子洞”里,哪怕你十萬大軍也未必奈何得了他們。
 這天時:軍閥之間你去我來,燒殺奸淫,強取豪奪,兵過如梳!加之官府鄉霸無休止的抽丁、派款、籌糧,窮苦百姓難以忍受,一些就鋌而走險落了草。他們這樣認為:至少,當了土匪還有口飯吃,自己和家人還有上頭的“大哥”、“大爺”們 “罩”著。另外,當時川南一帶袍哥盛行,入了袍哥后“跳灘”② 的亦不少。甚至,不少土匪頭子本身就是袍哥某堂口的“龍頭大爺”。
 話說回來,面對這股盤踞川康邊境大山區多年、又極其狡猾、勢力強大的土匪,李克猷清楚硬取強攻將適得其反,他決定利用袍哥這一塊特殊牌子,和自己的特殊身份,尋求和土匪頭頭們的接觸,爭取以智取方式制服,達到最終平息這股川滇邊境慣匪的目的。
 不覺之中,李克猷駐扎長寧已有兩月之久。表面上看來,李克猷一天到晚東逛西游、無所事事。他周圍的官兵也漸漸地煩躁起來,并對他們新任營長李克猷的能耐開始產生懷疑。

3、獨行,月色如詩

 這天晚上,天剛擦黑。
 衛兵忽然來報告說,大院外面來了七、八個人和一座滑竿,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瞇縫眼”,說有要事要親自面見李營長。
 李克猷“騰”的一下從竹“馬架”⒆ 上站起身來,以拳擊掌自語道:
 “龜兒子,終于浮出水面了!”
 原來,李克猷來到長寧后,沒有多久就意識到:要對付這些大山里的土匪,談何容易!更不用說什么“剿滅”了。所以,他一面按部就班地做些表面文章外,把注意力放在了暗察私訪和追蹤土匪的“眼線”上。
 不久,李克猷就搞清楚了自己的對手:在這川南、滇北的重重大山和原始森林里,共約有土匪八千到一萬人,是自己部隊人數的二十幾倍!匪首叫田海云,外號田二麻子,是一個極其陰險、刁滑、兇殘的家伙。尤為重要的是,李克猷還得知這田二麻子的有關袍哥龍頭大爺的底細。由此,李克猷便暗地里通過“眼線”向田二麻子傳出“片子”⒇ ,并表示愿與其共在關圣人面下商議兄弟之事。
 這不,事情似乎已經有點兒眉目了?磥,這田二麻子還是頗守門內規矩、重堂口之交的。
 “瞇縫眼”進來后,瞇縫著眼睛把小會客室掃了一圈,見室內并無他人。旋即,他左腳斜下一伸,右膝微曲,右手握拳拳心向上且肘部抬起略低于肩、略內曲,左手握拳放于右手手肘上,麻利地丟了一個歪子,口中說道:
 “李大爺,小的有禮了!”
 李克猷一看架勢便明白,丟此歪子者為袍哥行五,遂不緊不慢亦丟了個歪子作還。李克猷的丟歪子和“瞇縫眼”的丟歪子基本相同,只不過李克猷是將左拳放在右手手腕上,表明自己的身份是袍哥行一。袍哥丟歪子的講究就在這里:若將左拳放在右手前臂中部,表明丟歪子者的身份為行三;若左手握拳大拇指向上伸直置于胸前,右手握拳大拇指也向上伸直且肘部拐直,則表明丟歪子者的身份是龍頭大爺。
 “瞇縫眼”向李克猷說明了來意:田二麻子已接到了李克猷的“片子”,特遣他的心腹今晚專程前來迎李克猷上山議事,要求三更時動身起程!安[縫眼”并將一封田二麻子的親筆信交給了李克猷。李克猷當即扯開一看,內容只有十個字:
 “保得將軍去,保得將軍還!
 ——頗有特點的狂草,明擺著的一著“將軍”!
 李克猷讓衛兵將“瞇縫眼”及其來人暫作安置后,立即召集連長、營副和參謀們開會商議此事。幾位部下雖然都知道或聽說過,幾年前在德陽、綿竹、綿陽、羅江等地混戰時,李克猷曾經莫名其妙地使過“法”:他所率領的連隊,士兵打散了,有人接收和送回;眼看開不起鍋了(沒有糧食了),就有人送米來了。
 其實,李克猷哪里會使什么“法”,只不過是事先與當地的袍哥會“拿順了言語”。不知為什么此事后來在那些不知情的同僚中,傳來傳去,給渲染得玄乎其玄,簡直把李克猷說神了。
 但是,此一時非彼一時,他們聽說李營長今晚要獨自一人進入深山匪穴,簡直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不敢相信。兩個月來,他們已逐漸了解到自己的對手決非想象中的等閑之輩。所以,他們惟恐兇多吉少,不贊同自己的長官孤身去冒險。
 李克猷此時的頭腦格外冷靜,思路非常清晰:靠自己的一營兵力和少數地方武裝,要進山強行剿滅這方圓數百里大山中的近萬名土匪,雖不說是天方夜談,也決非有半點可能性可言。不定哪日土匪一哄而來,下山將自己全給吃了,到極有可能。有道是:擒賊先擒王!利用自己袍哥身份接近田二麻子,進而向他曉之以理,力爭招安他,才是唯一的上上之策。孫子曰:“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蔽ㄓ腥绱,才能平息這千年匪患,換得這一方清凈、黎民平安。
 李克猷清楚:今夜進山,雖然不知能否回還,但軍情緊急,容不得顧及個人安危。倘若不去或有所拖遲,田二麻子必然小看于我,我亦將永失此良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下東海,何擒龍王?關鍵之時,功過生死,在此一舉,熟能言它?
 李克猷簡要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在座的幾位以后,又將部隊作了相應的調整和部署,還和大家一起研究了他進山后可能出現的情況及對應辦法。最后,李克猷命令道:此事本營只限我們今晚在座的六人知曉,不準外傳。我到達后就差人帶信回來,五天之內未接到我傳來的信件或沒有得到我的消息,由你們五人據情況商量后、由參謀親自到團部向團長一人報告。
 夜半,三更的竹梆才敲停,李克猷沒有帶一兵一卒、一槍一彈,身著一件青布左開襟長衫、頭戴一頂黑色窄沿帽,坐上滑竿就悄悄進山去了。
 一輪新月懸掛在中天,山野象披了一層淡淡的薄紗。那迤邐的山脈、婀娜的山峰,剪影似地展示著少女般特有的曲線。而那一輪明月,卻恰似少女俏麗的彎彎的臉頰。隨著滑竿在崎嶇山路上一顛一顛的行進,那不斷變幻著身姿的少女總是抬著那張笑臉,一蹦一跳的一會兒出現在山塘里、一會兒出現在小溪中。
 滑竿發出有節奏的吱呀、吱呀聲,伴和著山泉汩汩、間或蛙聲,如一支清幽的小夜曲,綿綿不斷地播撒著動人的寧靜。
 下了兩天的雨,昨天晌午才停下來。山里四月的夜風,還裹挾著襲人的寒冷,清新的空氣中,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滑竿上的李克猷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些令自己日日頭疼的大山,今晚卻是這般美麗、如此可愛!自己恍惚已置身于一幅水墨山水畫的仙境之中,不覺,口中慢慢地流淌出幾句詩來:
  山隨竹竿移,心伴月色動;
  天籟撫弦琴,真意入朦朧。
 田二麻子派來的這幾個心腹,真還是一把山里好手。崎嶇曲折的羊腸山路,大白天空手走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卻輪流抬著滑竿快步如飛,坐在滑竿上也不覺得有多大顛簸。他們只管抬滑竿、走路,從不說話,好象全是啞巴。
 隨著滑竿有節奏地起伏,李克猷的思緒在這神秘而動人的夜空中飛舞。
 他還沒有一點兒倦意。
 忽然,他想起了那個對他來說一生之中都是很重要的東巖夜月;想起了相愛多年、志同道合、結婚一年多的愛人;想起了那個心腸善良、賢惠能干、令人同情的盧姑娘;想起了從小嚴格教導自己、盼望兒子出人頭地、去年已過世的父親和樸實、善良、賢惠的母親。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不知過了多久,他睡著了,打起了暢快的鼾聲,使那原本悠婉的小夜曲,添上了幾分力度;秃竺鏆獯跤醯摹安[縫眼”聽見鼾聲自語道:
 “非闖過江海、上過高山的人,不能如此這般!
 李克猷睜開眼時,已近晌午時分。打從住進南部六縣以來,他還沒有如此美美地睡上過一覺,何況是在滑竿上。如此享受,對李克猷來說今生還是第一次。根據山勢地貌來看,李克猷判斷現已到了興文縣境內。
 不一會兒,滑竿來到一道深溝前停了下來。只見“瞇縫眼”趕上去,斜立在深溝旁,右手伸進嘴里長長地打了兩個呼哨,然后又揚起來伸出食指和中指朝對面晃了兩晃。溝對面,不知從何處冒出兩個斜背長槍的人來,懶懶地搬了一條丈多長的跳板搭了過來。李克猷后來知道,“瞇縫眼”打招呼伸出的這兩個指頭,即表示系田二麻子部下之意。
 李克猷借小解下滑竿來活動活動身子。他來到溝旁,不經意地伸頭往下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氣: